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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国时赵国的李牧大破匈奴,斩首十余万,匈奴退居阴山以北。秦朝时蒙恬北击匈奴,却匈奴七百余里,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。汉武帝时,卫青是如何再次收复阴山以南河套地区的呢?
【卫青兵出雁门,硬碰硬,匈奴北撤】
卫青在龙城斩首七百级,焚巢捣穴,军臣单于吃了这个闷亏,巢毁卵破,当然要报仇。
公元前129年(西汉武帝元光六年),匈奴左部数千骑进入渔阳郡,边疆告急。
还记得韩安国吗,马邑之围后从御史大夫(三公之一,官职一品)谪为少府(九卿之一,官职二品)。卫尉(九卿之一,官职二品)李广免为庶人后,韩安国转授卫尉,这次拜为材官将军,领兵屯守渔阳郡。
图-渔阳郡、右北平郡、辽西郡
公元前128年(西汉武帝元朔元年),武帝二十八岁,卫子夫约二十六岁,卫青约二十五岁,卫子夫生下了皇长子刘据。卫子夫入宫十年,先生了卫长公主、石邑公主、诸邑公主三位公主,第四胎才生下皇子,而且刘据还是武帝的长子。武帝龙颜大悦、喜不自胜,下诏立卫子夫为皇后。
张汤废了陈皇后,受益者是所有生下皇子的人,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卫子夫便是最大受益者。
刘据出生这年,匈奴军臣单于和左谷蠡王伊稚斜兵分两路,单于入雁门,伊稚斜入辽西、渔阳。汉军在雁门郡及周边几个郡都有重兵布防,军臣单于没占到大便宜。左谷蠡王伊稚斜率左地两万骑,杀辽西太守,攻入渔阳都。渔阳郡的韩安国仓皇出战,汉兵大败,被匈奴掠走了两千多百姓。
太守是封疆大吏,辽西太守被杀,朝野震动。汉朝史官竟将太守姓名隐藏,大概是觉得他没有资格载入史册。
武帝听说太守阵亡,韩安国吃败仗、丢百姓,急火攻心,令韩安国改屯右北平郡。右北平郡夹在渔阳郡和辽西郡之间,渔阳郡置一太守府和一都尉府,辽西郡置一太守府和两都尉府,右北平却只有一太守府,没有都尉府,兵力几乎是东北边郡最少的。右北平除了延绵的燕山山脉,人口稀少,武帝是要彻底弃用韩安国了。
韩安国自思昔日拜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,马邑之围为护军将军统辖诸将,想不到如今年老,反而领兵在外,老境如此颓唐。皇帝宠信的卫青又屡立战功,韩安国闷闷不乐,数月后水土不服,第二年竟病呕血而死。
面对匈奴两路攻击,东北的渔阳、辽西,为何守得不如雁门牢固呢?一个重要原因是双头管辖,即汉军与诸侯王争夺资源。燕王和代王虽然直属军队不多,但汉军在燕国和代国作战,粮草供应极度依赖本地,需要二王派遣大把民夫做后盾。
先来看燕国,大致是战国时是燕国的基本盘,有七个郡(国),52万户,约218万人。
第一任燕王臧荼是异姓王,兵败被杀。第二任燕王卢绾是刘邦一生最好的兄弟,刘邦死后没入匈奴。第三任燕王是刘邦最小的儿子刘建,吕后把刘建及其独子全杀了。第四任燕王是吕后的侄孙吕通,屁股没坐热就被周勃等人诛杀。第五任燕王是刘邦的远房堂弟刘泽,原本受封营陵侯。第六任燕王是刘泽之子刘嘉,第七任燕王是刘嘉之子刘定国。
刘定国不但横行燕国,还把一个女儿嫁给武帝的舅舅田蚡,田蚡做了十年的太尉和丞相,燕王的权势攀升到顶峰。不过田蚡已经去世两年,刘定国朝中无人,武帝早厌烦这个眼中钉。
卫青的门生中大夫主父偃,顺着武帝的想法,提出封国能除就除,不能除就拆的思路。他首先告发燕王刘定国,在其父尚未病逝前,就和后母通奸,并生下一子。刘定国还霸占弟弟的夫人,并威逼三个女儿侍寝,禽兽不如。
燕地战事不利,武帝遂下诏赐死刘定国,燕国除。而田蚡与刘定国之女所生的儿子田恬,袭爵武安侯仅三年,便因衣着不得体入宫而削爵。
再看代国,有云中、定襄、代郡、雁门、太原五郡,约38万户,159万人,除太原郡外其他四郡都处于对抗匈奴第一线。
第一任代王刘喜是刘邦的二哥,因惧怕战争逃离,国除。第二任代王是刘邦第三子刘如意,后改封赵王。第四任代王是刘邦第四子刘恒,也就是汉文帝。第五任代王是文帝之子刘武,后改封淮阳王、梁王。第六任代王是文帝第三子刘参。第七任代王是刘参之子刘登,第八任代王是刘登之子刘义。
刘义是武帝的侄子,血缘关系相对亲近,再加上没有查到刘义有什么罪大恶极之举,暂时没有动他。不过武帝罢免代相,拜代郡太守李蔡(李广堂弟)为代相,以李蔡举荐的校尉共友为代郡太守。汉初封国面积很大,国相比太守高一级,排位在九卿之前。当然代王刘义绝不是高枕无忧,十几年后,武帝还是找了个借口,将其改立为清河王,封地由五个郡变成一个。
随着武帝对燕代两国的调整,两地的资源基本掌握到朝廷手中,这对战争的走向起到重要作用。
武帝认为军臣单于从雁门郡北撤,掳走了一些人口,掳掠走不少物资,要分兵看护人口和物资,这时候反而是匈奴较为虚弱之时,不如衔尾追击。
武帝上次四路并进,有选拔将领之意,只有卫青直捣龙城得手。加上卫子夫刚产下皇子,武帝决心重用卫青,由卫青来策划这次追击行动。
卫青对李广全军覆没、公孙敖十去其七仍心有余悸,若卫青军与遇上李广面对的匈奴,结局恐怕也是片甲不回、只骑不反。卫青没有遇到大队匈奴人马,李广遇到匈奴主力全军覆没却又能单枪匹马逃回,都是天意,自己更是吉人天相。
春秋时孙武指挥吴军从长江北上淮河,逆淮河到楚国北部,绕过了楚军东部的防御体系,再向南直插楚国心脏,一举攻克郢都,后世奉为长途奔袭的经典之作。卫青直捣龙城,与孙武破楚都,都是凤鸣朝阳、吉星高照,否则中间出一点差错,都会前功尽弃,以失败收场。
孙武自破楚战争后,再无长途奔袭之作,卫青在奔袭龙城后,也不敢再如此兵行险着。
汉军兵分两路,车骑将军卫青率三万骑,出雁门郡;材官将军李息率两万步兵,出代郡。
卫青设定的交战地,就在雁门北,若单于不理会,他便要捣毁所有匈奴据点,将汉军的防线前移到秦朝的长城。
图-卫青兵出雁门
与一年前四将军各率一万骑不同,这次卫青率三万骑,李息却只有百夫长以上有坐骑,两万人大多是步兵。一年前四路大军从四个方向合围雁门北,效果并不理想,这次卫青换了个战术,两支军队一支主攻,一支主守,分工明确。
卫青率三万轻骑从雁门郡善无北上,大马金刀,迅速扫荡黄旗海草原,见匈奴牧民就射,操刀必割。李息则率军拉着大量牛车、骡车,装载用之不尽的甲盔、大刀、木盾、弓弩、箭矢等兵器,以及大军的口粮,甚至马草,从代郡高柳出发,缓慢向西北靠近卫青军。
卫青军兵器损耗极大,一两天就耗尽箭矢,不得不南下寻李息军进行补充,然后再次北上扫荡。
李息的车队十人一车,共二百辆车,前后排列数里。在遇到匈奴偷袭时,车队原地布阵,是一个长方形大阵,外围立刻布置拒马,大阵里面又错落分布许多车辆,几乎严丝合缝。匈奴人若冲击车阵,将首先面对一轮强弩射击,敌骑即使冲进大阵,也因为阵中车辆无法发挥冲击力,只能在小阵中来回乱窜,而四面八方都可能杀来长枪戈矛,几乎是有进无出。
军臣单于的大军已经离开雁门北,他听说汉军胆敢追击,便派一个万人队折返。这支匈奴骑兵打得很不错,用一天消耗卫青军,等汉军箭矢用尽,又不断切割冲击,阻扰卫青军向李息军靠拢。
战况激烈,肝髓流野,汉军欠缺与匈奴大规模作战的经验,更欠缺战胜匈奴的自信。如果军臣单于丢下掳走的人口和物资,全军南下杀个回马枪,对卫青来说就是不测之渊了。
好在匈奴人少,万人队付出三千多骑的代价后,果断撤兵北走,再打下去这支骑兵的首领就会在大漠失去原有地位。
卫青军再次补充兵器和粮草,在黄旗海草原来回扫荡。当地匈奴牧民也不想退出这个水草丰美之地,但靠他们自己的力量只能是九死一生。
每当卫青军兵器损耗过大,箭矢用尽,便回头来找李息补充军备。如此反复数次,经过一个月的扫荡,雁门北很难再看到匈奴的牧民了,汉军如愿将防线推到秦长城一带。
此战卫青斩首和掳获匈奴数千,骑兵战损数更大,战马更是折损两万余匹。卫青和李息都不赏不罚,因汉军的军功是按照人头计算的。
汉军的优势是强弩远距离齐射,但匈奴骑兵不会等汉军布好阵再来冲击,他们常在在汉军行军途中突袭局部,以骑射的优势杀死汉军,在汉军主力赶到前逃之夭夭。此时的汉军面对匈奴,还未有成型的克敌制胜战术,像卫青这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,还是在李息的强大增援下完成的。
此战后卫青的战术思路逐渐清晰,也就是骑兵主攻、步兵主守,后来的每场大战,几乎都是如此。即使在漠北之战,由于路途遥远,骑兵和步兵肯定会脱节,卫青便将骑兵步兵整合,用武刚战车装载兵器和物资。
汉军控制雁门北后,兵锋转至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,卫青终于大展拳脚。
【河套在哪?秦朝时蒙恬如何收复的】
战国时秦赵对峙期间,匈奴在北方对赵国的牵制令秦人得利。然而李牧大破匈奴,斩首十余万,匈奴曾势穷力蹙[cù],不敢犯边。
此后匈奴人不敢越过阴山一线,匈奴小儿闻李牧大名,夜不敢啼哭。战国末年,赵国大将李牧南下,不断从北方长城抽调兵力。等到邯郸陷落,秦灭赵,整个西北长城形同虚设。
李牧死,赵国亡。匈奴人拨云见日、一扫阴霾,人人磨刀擦枪、跃跃欲试。
头曼单于召集各部落首领大会龙城,祭祖先、天地、鬼神。首领们群情激昂,都愿南下一雪前耻。经过二十多年的休整,匈奴兵强马壮,实力尤胜当年。
头曼单于率军越过阴山长城,纵横驰骋,如入无人之境,几无赵军阻挡。匈奴人占据黄河“几”字一横南北的肥美草场,也就是河套地区。
图-河套地区1
秦朝天下一统,儒士卢生替始皇寻长生不老药,因无功而返恐遭罪罚,便伪造仙人之书,上面写道:“亡秦者,胡也!”匈奴又称胡人,实乃帝国之患。
公元前217年(秦始皇三十年),始皇以蒙恬为主将,王离为副将(以补偿王翦王贲父子),长公子扶苏为监军,并涉间等诸将,统兵三十万,北征匈奴。秦军当年就收复河南地,设置四十四个县,迁内地犯人居住。
阴山下,头曼单于大营内,传出一阵阵短促的警报号角。
一座小山坡前,围了不少人。只见中间侧躺着一名阵亡之人,是匈奴一个千夫长。一支箭簇穿过胸前皮甲,贯胸而入,箭头竟从背后钻出。头曼单于和一众部落首领,都目瞪口呆,秦军的箭矢陵劲淬砺,比赵国箭矢的穿透力还强。
秦军强弩主要使用两种箭:短铤小铜镞是用于远程射击的轻箭,长铤大铜镞是用于近距离破甲的重箭。长铤大铜镞在设计上是要穿透青铜甲,穿透皮甲更不在话下。
地上放了大小两排铜镞,众首领研究起来。只见所有的箭头都是三棱镞,三个弧面几乎完全相同,最令人惊骇之处,是每支铜镞几乎一模一样。匈奴箭矢都由战士自行打造,每个人都不一样。此前赵国也进行过批量生产,但每个铁匠工艺水平不同,箭矢质量层次不齐。
头曼单于脸色凝重,向首领们招手道:“准备撤退。”
公元前216年(秦始皇三十一年),蒙恬率兵北渡黄河,却匈奴七百余里,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。秦军取得阴山以南所有地盘,匈奴势力范围退到阴山长城以北,在东胡与月氏的压力之下,一度收缩到大漠以北。
始皇令扶苏、蒙恬、王离将燕、赵、秦三国所筑长城,首尾连接起来。西自临洮,东至辽东,称万里长城。
公元前215年,秦朝北方驰道咸阳至九原段开通,沿途开凿山陵,填平溪谷。此驰道宽五十步,每隔三丈,栽种青松一株。道上宽广平坦,车马行走如飞。两行松树,青翠成荫,亭亭如盖。微风过处,万壑涛声,风景绝好。
五月初旬,天气凉爽,秦军将士二十余万,民夫五十余万,战马十余万匹,车辆数万乘,浩浩荡荡出咸阳,往北方进发。
一路辎重粮草,千里不绝。道上龙旗蔽日,凤盖遮天,宸车似水,御马如蛟。始皇帝的威仪阵仗,虽黄帝、商汤、周武王不可比也。
日间车从炫赫,金鼓喧阗,郡县贡献的饮食宝器,堆山塞海而来。晚间灯火连营数百里,登高一望,好似天上星斗。
关中又称秦中,秦朝将蒙恬新占地与赵国西北旧地合在一起,称为新秦中,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河套地区。秦朝对河套地区(新秦中)的规划,大致是地方千里,人口百万,可独自抵御匈奴的战略区域,秦人还在云中郡建了一座咸阳城。
河套地区,大致是黄河“几”字上半部分,乃河曲丰旷之野。黄河在这一带的支流和岔流,有点像套马的绳索,因此称为河套。
古代黄河洪水泛滥,民间有“黄河百害,唯富一套”的说法。河套地区虽然降水量不大,但地势平坦,土壤肥沃,具备大范围农耕的条件。
河套地区大致包括东套平原(前套平原和后套平原)、西套平原,河南地这几个板块。
图-河套地区2
一、前套平原
前套平原又称呼和浩特平原,古称敕勒川、土默川,大致是大青山、蛮汉山与黄河围成的区域。
前套平原海拔约1000米上下,是断陷盆地,东西长约180千米,南北宽19千米-150千米,面积约1万平方千米。
大黑河由北至南,从大青山上流下,与黄河交汇,干流长约236千米,是黄河在前套平原水量最大的支流。大黑河浑浊暗黑,将大青山腐殖层养分冲刷下来,野沃土肥,宜耕宜牧。
大黑河干流由东北向西南流来,与黄河形成对流格局,故称逆向支流。如今前套平原灌渠纵横,大黑河与黄河交汇处已经被多条人工渠取代,再见不到大黑河逆流入黄河的壮观景象。
战国时期,赵武灵王在前套平原和蛮汉山等地设云中郡,云中城就位于大黑河下游(今托克托县)。赵武灵王在前套平原东北部、大黑河中游建原阳城,这是今天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的前身。赵武灵王将原阳打造成骑兵训练基地,由大将牛翦坐镇,专门为赵国训练骑兵。
秦朝延续赵国的格局仍设云中郡,汉初将云中郡东部蛮汉山等地区拆分出定襄郡。蒙恬北击匈奴,收复河套地区后,将河套称为新秦中,还在云中郡建了一座咸阳城。
1578年,成吉思汗第十七世孙阿勒坦汗,模仿元朝大都,在前套平原兴建呼和浩特城。一半青山一半城、不叫黄沙越阴山。
二、后套平原
后套平原,大致是狼山、阴山山脉、乌拉山与黄河围成的区域。后套平原海拔约1000-1100米,东西长约180千米,南北宽40-80千米,面积约1万平方千米。
黄河从西套平原北上,受阴山山脉阻挡,流向由南北改为西东,角度约为90度,形状是一个弧形。
磴是石阶、石路之意,磴口这个地方河岸是石质,基层坚硬;口的意思是这里黄河分为多条岔流,北边水量最大的一支为乌加河(北河),南边是黄河干流(南河)。(古代北河是干流,南河是岔流)
北河水量大,在磴口西北方向溢出形成屠申泽,东西宽一百二十里(约50千米)。一直到清朝,北河河道渐行淤塞,流量逐渐减少甚至改道,屠申泽因水源减少而消失。
北河在后套平原东北部受阻于乌拉山,转向南边,形成乌梁素海。乌梁素海南北长约35至40千米,东西宽5至10千米,面积约为200-300平方千米。
北河过乌梁素海与南河汇流,仍是黄河干流,与乌拉山平行向东流向前套平原。
战国时赵武灵王在后套平原以及乌拉山设五原郡,汉初一分为二,后套平原增设朔方郡,乌拉山南北是五原郡。
后套平原依山带水、阡陌纵横、河水滔滔、沃野千里。不过这里河水随季节分布不均,水患严重,不适合农耕,古代也一直没有建立前套的呼和浩特或西套的银川这种大城邑。
后套平原适合季节性放牧,古代把城邑都修在外围的山坡上,从前套到后套或从西套至后套,适合耕种的土地逐渐减少,人口也逐渐减少。
三、西套平原
西套平原又称宁夏平原,大致是贺兰山与黄河围成的区域,南为卫宁平原,北为银川平原,中间是青铜峡。西套平原海拔1100-1200米,是断裂下陷后,由黄河及其岔流冲积而成。南北长约280千米 ,东西宽10-50千米 ,面积约7800平方千米。
西套平原上有多条黄河岔流,秦朝的秦渠、汉朝的汉延渠、唐朝的唐徕渠、明朝的红花渠、清朝的惠农渠等,现代的西干渠,其中惠农渠和西干渠再次流入黄河,形成大面积自流灌渠网络,成就了西套平原塞上江南的美誉。
宁夏有首童谣:宁夏川,两头子尖,东靠黄河西靠贺兰山,金川银川米粮川。
四、河南地
河南地大致是黄河“几”字中间的西北角,位于白于山以北,从北往南包括库布齐沙漠、鄂尔多斯高原、毛乌素沙地。
毛乌素沙地古今变化很大,宋朝之前,这里沃野千里,水草丰美,牛马衔尾,群羊塞道。
两宋和西夏打了一百多年,经常在毛乌素沙地就地取材,伐木造营寨、攻城器械,砍树烧饭,甚至还要烧林作战。毛乌素沙地水土严重破坏,地面植被丧失殆尽,后来飞沙为堆,高及城堞。
到了上世纪末,毛乌素沙地举目黄沙,经过数十年治理,毛乌素沙地的绿化有肉眼可见的改善。
河套地区在阴山以南,古代是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反复争夺之地。
蒙恬率军取得河套地区后,秦朝延续赵国的格局,建两郡,东为云中郡,西为九原郡。随后迁徙三万户到河套戍边,还在云中郡建咸阳城,秦朝称河套为新秦中。
几年后新秦中荒凉的原野上开辟出耕地,邮亭驿署相望于道。可惜陈胜吴广揭竿而起,王离率军南下,北方阴山长城一带防御形同虚设,河套地区的后套、西套和河南地丢给了匈奴。其中白羊部占据后套,娄烦部占据西套和河南地。
【卫青破白羊部,取后套平原,恢复五原郡,设朔方郡、西河郡】
这几年匈奴单于和左部频频南下报复,匈奴右部却没有动静。一方面匈奴单于调不动右贤王的兵力,右部主要开拓方向,也不在人口众多武器精良城高池阔的汉朝,而是西域。
图-西域地形
匈奴右部对西域的认知,远在本部和左部之上。抛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和塔克拉玛干沙漠,中间的天山山脉,东西绵延近两千里,南北也有数百里,山势雄伟,原始森林遮天蔽日。群山之巅上的冰峰雪岭如白玉屏风般横耸天际,每到春暖之时山雪融化,滔滔洪流,奔腾泻下,灌溉大小绿洲。
西域仅天山山脉便地大物博、资源丰富,但人口稀少,有广袤尚待开发的土地。如今以天山南北为主的我国新疆人口有两千多万,以蒙古高原为主的蒙古国人口仅三百多万,最主要是自然环境决定的。
右贤王如果能控制天山山脉,其实力将在匈奴本部与左部之上,如果能控制整个西域,恐怕连汉朝也难以匹敌。
西域乌孙立足伊犁河谷后,发展迅猛,不再为匈奴养马,更不随匈奴出征了,乌孙昆莫猎骄靡一副与右贤王平起平坐的样子。右贤王的宏图伟业,是让乌孙重新臣服,令西域数十个部落国家都为匈奴牧马。西域国家多是逐水草而居的,城邑大多只有一圈可攀爬的围墙,比汉朝的要塞好打多了,即使对方逃了也可占据其肥沃草场。
公元前128年,正当卫青在雁门北鏖战时,右贤王出兵西域。
在右贤王罗姑比看来,汉朝主要御敌方向,肯定还是从云中、定襄、雁门、代郡、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这一线,此时河套与河西走廊都在右贤王手上,对汉朝形成攻势。
右贤王若出征乌孙,不必担心汉军反击。这几年汉军连续和匈奴本部与左部交战,兵力损耗数万,战马损失十余万匹,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。
这年秋高马肥之际,右贤王罗姑比出兵八万余骑西进,除右部三万多骑,河套地区娄烦出兵两万五千,白羊出兵一万五千,河西走廊休屠部、浑邪部等各出兵数千,浩浩荡荡杀奔乌孙。
决定战争成败的,往往有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因素,这次可说是天灭匈奴,八万余骑在准格尔盆地遭遇沙尘暴。
沙尘暴起,但见白茫茫一片平沙,黑黯黯千重惨雾,冷凄凄数群啼鬼,乱飒飒几阵悲风。匈奴对沙尘暴见怪不怪,不用号令全都跳下马背,牵马寻找石头等掩体,若四周空旷则人马都匍匐于地,用毛皮遮住人马眼鼻。
没想到这次沙尘暴持续时间很长,到夜晚寒气逼人,毛骨俱悚;狂飙刮地,人马俱惊;大军带来的火种,遇风即灭,吹之不燃。只见天昏地暗,茫然不辨东西南北。
半夜风息尘散,空中现出半轮新月。大小部落首领急令骑哨各自吹号,一来以屏阴气,二来使骑兵闻声来聚。这才发现军马损折无数,多埋于风沙之下。
其实经过沙漠,必然会遭遇沙尘暴,最佳的应对方式是躲在大石头或者断壁的背风面。如果实在找不到掩体,就只能匍匐在地面。如果几百人的小队人马,很有可能全体找到掩体。右贤王这次与其说是天灾,不如说他指挥不当,应该将八万人分成几十支队伍,这样损失就可控了。
后来李广利第一次远征大宛国,六万人大多数都葬身沙漠,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误。李广利第二次出征大宛国,就知道把大军分成若干队伍前后出发,并且走南北两线,这才避免了悲剧重演。
右贤王令各路人马继续西行,来到博罗科努山北麓集结,只剩三万余人,战马只剩两万多匹。
此时的乌孙号称控弦十八万八千八百骑,实际兵力也有十余万,右贤王士气低迷,不敢硬撼。乌孙莫昆猎骄靡也给右贤王罗姑比台阶下,划出一大片草场供匈奴人放牧。这年冬天,匈奴大军没有回来,右贤王还是想捞一些实质的好处再回兵。
右贤王派人到河西走廊和河套地区,说在乌孙取得大片牧场,希望各部再派人马去接受新的封地。
白羊、娄烦二王明知大军遭遇不测,不得已仍然拼凑了一万人马前去支援。白羊部和娄烦部占据的是秦汉旧土,直面汉朝控制的陇东高原,以他们的实力无法自保,只能依靠右贤王的庇护。
河西走廊休屠部和浑邪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,东边与汉朝之间还隔着几百里沙漠、荒漠,此前秦汉从未出兵河西走廊。西边几百里外是西域第一个国家楼兰,再往西千里之内都是沙漠小国,对河西走廊毫无威胁。即使匈奴在几千里外的乌孙占了一些草原牧场,休屠部和浑邪部也不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管辖。河西走廊既没有外部军事威胁,对外扩张意愿也不强,所以一开始只各派了几千人跟随右贤王。后来得知匈奴大军被沙尘暴给灭了一大半,干脆一兵不发了。
总的来说,这年河套地区白羊、娄烦两部陆续派出五万骑前往西域,而且冬天没有回来。这个消息对汉朝来说,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公元前127年(西汉武帝元朔二年)初春,军臣单于进犯上谷、渔阳,掳掠千余人及牲畜而去。前御史大夫太守韩安国闷闷不乐,竟病呕血而死。武帝急诏闲居在家的李广,赶赴右北平接替太守之位。烽火动大漠,兵压右北平。汉武按剑起,还召李将军。
武帝没有把卫青等人调过去,而是重新起用李广,卫青另作他用。
公元前127年(西汉武帝元朔二年)春,车骑将军卫青、材官将军李息领兵四万余出云中,以翕侯赵信为前导。
图-卫青李息夺回河套地区
与右贤王估计的相差无几,汉军兵力捉襟见肘,四万余人步骑各半,这已经是汉军在北方能调动的大部分机动力量。几个月前卫青和李息在雁门北鏖战,武帝得知右贤王西征,令两部人马原地驻扎,养精蓄锐准备从云中方向突袭后套平原,盘踞那里的是右贤王麾下的白羊部。
与两年多前四万骑兵分四路出塞攻击匈奴相比,如今汉军战马损耗太多,河西六郡三十六个马场牧马也跟不上战损的速度。
随着战争全面铺开,汉军将士久战沙场,行军作战可说驾轻就熟。有人说唯有胜利者才有经验,失败者只有教训,甚至连教训都没有,因为战场失败意味着九死一生。卫青在战争中快速成长,在雁门北的鏖战中,卫青对李息的步兵车阵赞不绝口。如果不是李息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器和粮草补给,卫青的骑兵即使有数量优势,可能会在雁门北吃到一场惨败。
西征河套地区,卫青仍然将步骑分开,自己亲率骑兵攻击,李息率步兵拉着大量牛车、骡车,装载用之不尽的甲盔、大刀、木盾、弓弩、箭矢等兵器,以及大军的口粮,甚至马草,为卫青军殿后。
大青山是阴山山脉东部的一座山,呈西南-东北走向,大青山与黄河之间的三角形地带,称为前套平原,属云中郡。从云中郡逆黄河西上,要穿越大青山与黄河之间一个相对狭窄的区域,最窄处只有十多里。
匈奴在这一带遍布骑哨,卫青率骑兵西进,很快就被白羊部的骑哨发现。
汉军骑兵继续西行,在乌拉山与黄河之间的狭窄之地,遭遇白羊部阻击。
乌拉山位于阴山山脉南部,也是一座西南-东北走向的山,长约94千米,宽约20千米。乌拉山与黄河之间形成通道狭长,只要堵住这个口子,汉军很难进入后套平原。
白羊部的将领,将仅有的两千多骑兵全部放在乌拉山南麓,隐藏在白桦林中。
如果在平时,白羊部完全可以将卫青的骑兵放过去,拉长汉军的战线,专攻李息的步兵。行军途中无论卫青军还是李息军,前后肯定拉得很远,若白羊部骑兵从山上呼啸而下,寻汉军薄弱局部攻击,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退回山上,汉军根本没有能力收复后套平原。汉初前八十年,汉军从云中不能西进一步,就是这个道理。
然而现在形势不同了,白羊部的主力跟随右贤王出征西域,跨年度没有回来。负责山口阻击的白羊部,不得不拼死拖住卫青军,给后套平原的族人转移牛羊家产赢得时间。
汉军在马背上极目远眺,只见北边乌拉山松柏如涛,花香袭人,大家却无心欣赏,人人如临大敌。连续消失多名骑哨,说明山中隐藏匈奴大军。远处百鸟惊飞,说明危险已近在眼前。趴在地上的斥候耳力极佳,即使匈奴人用羊皮包裹马蹄,也瞒不住他们的耳朵。
此战毫无悬念,卫青的骑兵以优势兵力,加上刀剑削铁如泥,强弩没金饮羽,几乎全歼敌人,重伤和阵亡仅三百多人。平时匈奴打不赢就跑,但这次是阻击战,即使飞蛾扑火也要上,只为迟滞汉军西进的时间。
天苍苍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从俘虏口中的得知,后套平原有数十万头牛羊,这比卫青估计的要多。
图-卫青、李息取后套平原
卫青却不急于捕获牛羊,而是留数百伤兵在乌梁素海修整,余者全体沿着阴山山脉南麓西进,骑兵一天后便来到狼山脚下。
狼山的形成别有风趣,地球的生命大约是45亿年,在地球25-28亿年的时候,狼山还在海底,当时海底火山群喷发,岩浆不断涌出,形成狼山硅铁沉积的基础构造。后来随着地球板块的不断漂移挤压,狼山不但从海底冒出水面,还形成一座山脉。
狼山呈西南-东北走向,长约370千米,由于基底是岩石为主的,所有需要深厚土壤生根的高大树木都不能在狼山扎根。狼山上的土壤,实际是薄薄的表面尘土层,山上不但植被稀少,而且最高的植被也不会超过1米,属于荒漠地带。
狼山上的呼和巴什格山峰,海拔约2364米,既是内蒙古最高山峰,也是方圆几百千米的制高点。
狼山得名源自这座山脉真正的主人,荒原野狼。狼的视觉比人要一览无余的多,相当于戴上望远镜的人类,屹立在狼山的各处高点,什么猎物都逃不出狼群的魔爪。
当年赵国在狼山上修筑要塞高阙,作为赵国长城西部起点。其山中断,两峰俱峻,壁立千仞,状如门阙。阙的意思是缺口,这里有数条南北走向的山谷,几乎把狼山劈成东西两半。这些山谷通道是匈奴南下的捷径,否则要绕道狼山西部的腾格里沙漠。秦汉时期高阙要塞的战略地位,与明朝东部的山海关类似,都是当时天下雄关。
高阙塞位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温都尔镇,有南北两城,北城是赵国修建,略成方形,南北长36.8米,东西宽35.2米,城墙高约6米。北城只有一座东门,不远处是南北走向的达巴图沟,沟中深幽寂静,高阙塞就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等待匈奴从达巴图沟南下。如今内蒙古213省道就是沿着这条沟修建,南北穿过狼山,可达后套平原的巴彦淖尔市。
图-高阙塞的形势
卫青马鞭指向废弃的赵国高阙塞,感叹道:“若此处驻骑兵五百,匈奴未敢南下。”
匈奴南下有两大特征,一是秋天南下、初冬班师,二是后队赶着牛羊做后勤支持,高阙塞则对症下药精准针对匈奴这两个特点。匈奴秋天南下初冬赶回塞外,时间只有两三个月,若在高阙塞下耽搁太久,只能无功而返。若绕过高阙塞南下,匈奴后队的牛羊就成为高阙塞骑兵的猎物。
李息抵达高阙塞后,立即着手修复,并沿着北城的南侧修筑南城,为了节省石料,北城的南墙与南城的北墙部分重叠。
南城为长方形,东西长64米,南北宽48米,高度提升至7-8米。南北城共用墙有一扇门,两城浑然一体。
高阙塞的东面和南面是地势较低的两条沟,于是在北墙和西面修筑一段300余米的石墙环绕,再加附近山峰上耸立多个烽火台,如此高阙塞固若金汤。
高阙塞南城还有一个南门,正对东南-西北走向的查干沟。这条沟斜穿狼山,一直往西南可抵达狼山西南侧,汉军又修筑了鸡鹿塞。
鸡鹿塞位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磴口县沙金套海苏木,建在一座壁立如墙高达18米的台地上,东北方向是狼山,南边是乌兰布和沙漠,西边是亚玛雷克沙漠。鸡鹿塞呈方形,每边长68.5米,城墙高7-8米。鸡鹿塞只有一个南门,门外设有瓮城,前方空旷坦荡,不远处就是人类闻之色变的沙漠。
鸡鹿塞与高阙塞一样,既可阻击也可断后,匈奴若绕过鸡鹿塞,就得穿行乌兰布和沙漠。即使在匈奴秋高马肥之际,他们也不愿穿越深不可测的沙漠,何况带着战利品更不可能从沙漠返回。
鸡鹿塞和高阙塞,是北方大漠通向河套的交通咽喉。虽深入虎穴,卫青却泰然自若,没有立即攻击白羊部和娄烦部。而是先堵住两个缺口,修筑高阙塞和鸡鹿塞,这样不但北御右贤王,南还能防止白羊和娄烦两部逃跑。好比下围棋,卫青先堵死外围缺口,对手在圈里怎么盘都是死局。
白羊和娄烦两部,有五万人马跟随右贤王西征,剩下约万余骑兵,还分散在后套平原、西套平原、河南地等广袤的草原上,根本无力阻击汉军。
把缺口堵住后,卫青才兵分五路,自己率一千六百多骑(包括伤兵)在屠申泽沿岸修整,设将军府运筹帷幄。翕侯赵信率三千骑兵分散在黄河与乌加河之间,驱逐牧民。苏建等五校尉率五千骑沿乌加河北岸扫荡,张次公等五校尉率五千骑兵沿黄河北岸扫荡,李息率步兵修筑要塞,接手俘虏和牛羊。简而言之,卫青率伤兵修整,顺便收拾附近的白羊牧民,赵信在中间扫荡,苏建和张次公在南北两头收割,李息负责建要塞和安置俘虏牛羊。
数日内,汉军斩首及掳获白羊部2300级,捕获战马数千、牛羊数十万头。
图-五原郡、朔方郡、西河郡
收复原本秦朝的五原郡后,武帝把后套平原从五原郡分离出来,建朔方郡,又在上郡北部靠近黄河之处设西河郡。
五原郡置一太守府、三都尉府、一要塞。太守府仍在九原;在黄河北岸从西往东的三座城西安阳、成宜、宜梁,置三都尉;在九原的北部,置石门障要塞。
朔方郡置一太守府、三都尉府、两要塞。太守府在黄河南岸的朔方,位于后套平原边缘;东部黄河南岸的渠搜城,置一都尉府;中部后套平原黄河北岸的广牧城,置一都尉府;西部屠申泽南岸的窳浑城,置一都尉府。两大要塞高阙塞与鸡鹿塞,一东一西,高居狼山上。
西河郡置一太守府、三都尉府、一属国。太守府在平定,位于黄河的一条支流上,地势较高;西部从北往南的三座城增山、大成、虎猛,置三都尉;东北部的美稷城,置属国都尉,安置匈奴降卒。
【卫青破娄烦部,取西套平原,设安定郡,补强上郡】
一个月后,卫青重组军队,打算南下攻击娄烦部。汉军利用掳获的白羊骏马,让步兵变骑兵,骑兵达到两万九千四百多骑,步兵反而减少到万余人。卫青率骑兵两万走黄河东岸南下,翕侯赵信率骑兵五千在西岸侦查,李息则率剩余步骑运送辎重。
汉军从屠申泽南下,理论上可沿着黄河逆水而上,可这一段有多处壁立千仞的悬崖挡路,没有军队能顺利通行。因此只能在屠申泽与黄河结合部渡河,屠申泽对黄河水流有调节作用,这附近水速变缓,是渡河绝佳地点。
黄河虽长,但渡河点很少,因为这几百里河段水流湍急,唯有桌子山西侧有十几里地,河道稍宽,水流也慢了不少。
汉军用四个木筏拼成一组,分上下两层,四周再立四个木筏当挡箭墙,等于一个渡河木筏用掉12个小木筏。这样一个渡河木筏可搭乘两匹战马和四名战士,或者搭乘八个战士。
渡河木筏下水后,调整木筏的角度,可利用水流漂向对岸下游。两三里宽的河道,往往要漂流十几里才能抵达对岸。再往后河道变窄,流速加快,一不小心就会葬身河底。
娄烦人在这十几里河道的末端,建了一道防御体系。这里树木被砍伐一空,视野豁然开阔,战筏和登陆人马无所遁形。沿河有十几座可三人同时射击的箭楼,后方是一个可容纳五百人的木寨。
当汉军第一个木筏靠岸,一百多个娄烦骑兵呼啸而至,较近者将手上的长矛投至,随后马蹄踏筏墙而入,狼牙棒一顿挥舞,八名汉军几无抵抗之力。
当汉军三十几个木筏渡河,木筏靠岸点拉长有几里,双方战力才算达到平衡。如果汉军木筏是依次在同一个点登岸,那就只有挨宰的份。
当汉军六十几个木筏全部渡河,便占据绝对上风。战斗结束时,汉军五百人有两百多阵亡或重伤,娄烦一百多人全部阵亡。
方才战斗激烈时,娄烦木寨内升起三股浓烟,汉军将士随好奇却无暇顾及。杀光河岸敌人,赵信冲进空寨,这才发现对方烧的是三个大木筏。
从残骸和余烬来看,这三个大木筏比汉军的木筏大上三四倍,足可容纳二三十人,木筏四周的墙上有射箭的垛口,墙下则固定有十六个木桨以对抗水流。原来娄烦的防御体系是这样的,先在大木筏上射击来犯敌人,甚至可以撞击小木筏,岸边骑兵则对付漏网之鱼,再加上箭楼上的神射手,水面地上空中立体防御。
娄烦人没有拿出这个大杀器,因为兵力实在不足,烧掉则是感觉到必败无疑,不留给汉军使用。娄烦人甚至没有使用箭楼,因为所有兵力都投入到阻击登陆战当中去了。
娄烦只要有一千人镇守此处,大木筏和箭楼都投入使用,漫空箭矢下,汉军就不能渡河。因为汉军的木筏数量有限,一次只能投放五百步兵,登陆后要将木筏拖到上游十几里处才能再次渡河返回。
图-卫青、李息取西套平原
当卫青主力尚在桌子山与黄河之间,赵信军就将贺兰山以东的西套平原侦查了一遍,结果发现既无军队也无牛羊,娄烦人赶着牛羊全跑了。贺兰山下阵如云,羽檄交驰日夕闻。
于是卫青分兵多路,持续扫荡河南地和卫宁平原,斩首及掳获娄烦人3071级,捕获战马数千、牛羊数十万头。
娄烦这个部落在战国时便存在,当时娄烦与林胡盘踞在雁门、云中一带,赵武灵王兼并这两部,林胡融入赵国,娄烦的一部却西迁投奔匈奴。在秦汉雁门郡南部,筑有娄烦城。秦末匈奴南下,娄烦为前驱,取得西套平原和河南地。娄烦人擅骑射,汉初阳都侯丁复就是娄烦人,食邑7800户。
武帝将西套平原并入北地郡,又在北地郡西部设安定郡,还在上郡增置两都尉府。
图-北地郡和安定郡
北地郡置一太守府,三都尉府,太守府仍在南部的义渠;在西套平原北部黄河以西置浑怀障,开都尉府;在毛乌素沙地东部置神泉障,开都尉府;在西套平原南部黄河以西置北典农城(上河城),开农都尉府。
北典农城为银川市建城之始,至今已有2100多年历史。上河农都尉府将田地、荒滩划成条块,分给屯军、农户、流民等人耕种,又将草场划成区块,分给屯军和牧民。农都尉虽与其他都尉平级,但不属太守管辖,上级是朝廷九卿之一的大农令。农都尉除了保有少量军队,往往管辖数万民夫,掌控的人力物力比一般都尉多,属地方封疆大吏。
安定郡置一太守府,三都尉府,太首府在萧关附近的高平,原来萧关、朝那是汉朝西北边塞,随着河南地与西套平原、后套平原收复,这里不再是边塞,成了安定郡的腹心地带。安定郡东部参县,置主骑都尉,为汉朝训练骑兵。安定郡北部的三水城,置属国都尉,安置匈奴降卒。
上郡西北部增置两都尉府,在鄂尔多斯高原东南部和毛乌素沙地东北部的高望城,开都尉府;毛乌素沙地东南部,开匈归都尉府,安置匈奴降卒。
卫青与李息西征河套,围歼匈奴白羊王、娄烦王两部,斩首及掳获匈奴5371级,捕获战马上万、牛羊百万计。汉军折损不到千人,可谓全甲兵而还。
武帝开疆拓土,恢复五原郡,新设朔方郡、西河郡、安定郡,补强上郡,修复蒙恬当年所建要塞,免戍兵运饷,并徙十万人居其地。
战后论功行赏,卫青封长平侯,并此前关内侯爵位,益封至3800户,不久再益封3800户,总食邑7600户。校尉苏建封平陵侯,食邑1100户。校尉张次公封岸头侯,食邑1100户。赵信原本是匈奴一名相国,投降汉朝后封翕侯,食邑不详,此战益封至1680户。
李息率军虽杀敌很少,但苦劳甚多,擢为大行令(九卿之一,官职二品)。